二零一四年春天，二十二岁的凉子推开那扇挂着“解忧”招牌的玻璃门。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旧毛巾被反复清洗后的气息。她站了五秒钟，指尖在门框上留下潮湿的印记，然后走了进去。
凉子的决定
弟弟的诊断书像一片沉重的雪花，落在她二十二岁的人生里。化疗费用是个天文数字，她翻遍所有招聘广告，最后视线停在这则不起眼的启事上。面试那天，她穿了最整洁的白衬衫，指甲剪得干干净净。老板娘打量她时，她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，仿佛那双手已经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。
她告诉自己，这只是份工作。像洗碗、发传单一样，靠劳动换取报酬。第一个客人进来时，她正在折叠毛巾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毛巾上的柠檬香皂味钻进鼻腔，让她想起弟弟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。
指间的温度与重量
凉子的手很小，指节纤细。起初，她只会僵硬地按照培训的步骤动作，像操作一台精密的仪器。客人的皮肤温热，她能感受到肌肉的纹理和骨骼的形状。她学会了分辨：这是长期伏案的肩颈，那是体力劳动的腰背。
有位常客是位沉默的老人，总在周三下午来。他从不说话，只是闭着眼。有一次，凉子在他肩胛骨附近触到一道陈年旧疤，手指不自觉地停顿。老人依然没睁眼，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很轻，却重重落在凉子心上。
夜晚的河流
住处是租来的小单间，窗户对着一条窄河。每晚回家，凉子会坐在窗前看河水流淌。她开始反复洗手，用廉价的香皂搓出绵密的泡沫，直到皮肤发红。水声潺潺，像是要洗去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洗不去。
弟弟的电话总在周末打来，声音因为药物而虚弱，但带着笑。他说医院窗外的樱花开了，说今天吃了半碗粥。凉子握着电话，看着自己泡得发皱的指尖，轻声应和着。挂断后，房间里只剩下河流的声音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车轰鸣。
玻璃上的雾气
春天快结束时，凉子收到医院通知，弟弟的配型找到了。费用还差最后一部分。那个下午，一位新客人指定要她服务。房间很安静，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。客人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，温度灼人。
凉子没有动。她看着对面墙上的钟，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。玻璃窗蒙着一层薄雾，窗外城市的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。她想起弟弟小时候，总喜欢在起雾的玻璃上画小人。时间变得很慢，慢得像要凝固。
门里与门外
最终，凉子轻轻抽回了手。她没有看客人的表情，只是低头说了声“抱歉”，然后退出房间。走廊很长，灯光昏暗，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淡。走到柜台时，老板娘什么也没问，递给她这个月的薪水，比往常厚一些。
推门离开时，晚风带着暖意。凉子站在人行道上，回头看了一眼。“解忧”两个字在暮色里亮着温和的光。她握紧手里的信封，朝车站走去。街灯次第亮起，她的影子被拉长，又缩短，最后融入往来的人流里，看不分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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